[小花&饅頭] 下一站幸福

從小我們家就很喜歡看電影頻道。有時候電影都播了半集老爸或老媽才加入，他們總是愛問：「哪個是壞人？」很自然的我也養成這個習慣，不管是看電影或是看書，總是想先分出誰是好人、誰是壞蛋。長大以後，我才慢慢發現，要分出好人壞人其實沒有那麼容易：好人可能變壞、壞人可能變好；好人可能在無意做出傷害別人的壞事、壞人也很可能在另外一些人心中是大好人… 這兩天我就在想，克莉絲是好人還是壞人呢？剛開始我以為她是好人，因為她總是笑瞇瞇的、溫柔又和善；在她當著我的面說謊、搶功勞之後，她就變成壞人；可是當我發現那只是因為她喜歡山姆先生才不擇手段，我又不覺得她有那麼壞了…也許吧！人沒有絕對的好壞，只看我們怎麼去解讀他的行為而已。但明知如此，我還是常常有意無意地用這種二分法----畢竟能夠簡單〈也許有點愚蠢〉的生活著、實在是一種幸福啊。而且人總是要期許自己當一個好人吧？期許自己當一個不好不壞人的人，好像有點怪怪的…

最近在網路上有一則廣為流傳的巴西預言家的預言，宣告地球將在很短的時間內陷入哀鴻遍野的狀態〈差不多就是「末日將近」的意思〉；蛋頭把它forward給我和阿雞。蛋頭很擔心，因為他的小寶寶幾個月後就要出生；阿雞說他一向的原則是擔心也沒有用的事情他就乾脆不去擔心；我則有種在課堂上發呆，突然被老師叫到名字的感覺----一時間回不了神，回過神之後也一樣六神無主----我可從來沒打算要親眼看到見世界末日的啊！那不應該只是電影裡面的東西嗎？ 這一輩子雖然已經開始了好一陣子，可是除了環遊世界之外，我好像沒有做過什麼值得一提的好事。總覺得，來日方長啊！想做的事情總有一天做得完的。現在突然有人跟我說，要交卷了啦！可是考卷有一半以上都還沒寫哩！我想起很久以前就誇下海口，等我光耀門楣的時候，就買部賓士車孝敬老爸、讓愛游泳的老媽住進有游泳池的房子。但現在的我距離光耀門楣的那天好像還很遠啊〈但那個回憶畫面都有點發黃了，唉〉。我想到曾經很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家、過著舒適愜意的日子。現在我只有一個租來的、整天都很亂的窩；別說成家了，女朋友都沒有一個。如果現在就要離開這個世界，我一定不甘心。但是什麼時候離開我才會甘心啊？話又說回來，誰管你甘心不甘心呢？

今天克莉絲告訴我一個驚天動地的決定：她要離職了！本來我想勸她留下的----雖然要天天面對一個把你狠心甩掉的前男友上司，肯定不是件快樂的事情，但不勸她留下好像也很無情啊----然而當她把整個故事說完之後，我完全的無言了… 山姆先生本來不肯告訴克莉絲要跟她分手的原因，克莉絲天天去他家鬧，才終於得到了答案… 原來山姆先生有一個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而這個女朋友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公司的娜娜姐！娜娜姐出國去了，克莉絲又這麼主動，山姆先生一時覺得，這個便宜似乎不撿白不撿… 可是被娜娜姐發現了，要跟他一刀兩斷，山姆先生才急忙想跟克莉絲撇清，好挽回娜娜姐…天啊！這是什麼複雜的公司啊？天天面對一個狠心甩掉你的前男友上司是一回事，天天面對一個狠心甩掉你的男友上司再加上一個曾經被你橫刀奪愛的女主管，那就真的太over了… 我看著克莉絲落寞地收拾著辦公室的東西，心裡有點難過。啊！勇敢追逐愛情的克莉絲竟然是這樣的下場！

我有一個不怎麼起眼的黑色雙肩背包，好多年了，不管走到哪兒，我都背著它。背包裡面裝些什麼呢？除了錢包、手機、鑰匙之外，有時候會有書、有時候會有筆記型電腦… 更多的就是某一次需要用的時候放進包包裡，然後就一直沒有拿出來的那些東西。所以啦！那個包包看起來沒有裝什麼東西的時候，也已經挺重的了。不管只是下樓去便利商店買的飲料、跟朋友聚餐、去錄影帶店租片子… 乃至於之前去環遊世界，它都在我的身邊。很多時候明知道不需要包包裡的任何東西，我也會背著它。就是一種安全感吧！隨時需要的東西都在裡面了，像把家背著一樣。慢慢的，我發現身邊的朋友都有這樣的「包包」；只是大家「包包」的形式不一樣而已… 蛋頭的包包是他的手機----他常常都在打電話、傳簡訊，沒事也一直看著手機，或者乾脆手機拿在手上。根據他查看手機有沒有未接來電或者是否收訊正常的頻繁度，我猜想他大概曾經漏接電話，而遭受過嚴重的後果吧！阿雞的包包是他的工作----雖然跟我一樣是自由業，可是阿雞幾乎天天都沒日沒夜的工作著，除了跟我們約好的時間以外。有一次他還跟我說，他不喜歡過年，因為過年的時候沒辦法工作，他會覺得有點慌。

不快樂傳染病正在我們辦公室裡蔓延。我不快樂。兩個月來我都假裝自己沒有不快樂，告訴自己要好好過日子；那天跟饅頭講完電話之後，我再也沒有力氣假裝下去了。我在上班的時候發呆。我在下班的路上想起曾經一起走過某條街道的畫面。我躲在捷運站的廁所裡嚎啕大哭。我在每一個晚上失眠...克莉絲不快樂。她說山姆哥要跟她分手，卻不給她任何的理由----就在她想讓全世界知道她有多快樂的時候。可是現在她能告訴全世界的，只剩下一個大問號。 Chanel不快樂。她偶然間發現自己的胸部長出腫塊，才剛去醫院檢查，正等待著可能沒事、也可能很糟的結果。連娜娜姐都不快樂。昨天我看到她紅著眼睛，自己一個人走出辦公室。我追過去問她怎麼了，她只是搖搖頭，示意我別問。原來連娜娜姐這樣完美的人，也有難過的時候。應該要有人發明一種藥丸，吃了就可以忘掉悲傷。也許以後會有吧。可是在那之前，我們要怎麼治好不快樂這種傳染病呢？

除了鼓起勇氣打電話給小花之外，前幾天我還股起勇氣做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回email給上海的蘇蘇。當然，維持著一貫沒用的風格，我並沒有為自己這麼久都不連絡做出任何漂亮的解釋，好像事情本來就應該是這樣。我跟蘇蘇說自己早就離開了公司、出國去了大半年，然後現在是個soho族的事情。並不期待蘇蘇有任何正面的回應，只是覺得這掛在心上很久的事情，就算只是畫下一個完整的句點也好。 沒想到今天打開信箱，就看到蘇蘇的回信了。蘇蘇似乎很開心。她也離開了公司，而且因為新工作搬到香港了。她說要是我哪天到香港去玩，一定要記得去找她，雖然她還有點人生地不熟，但她還是會努力盡地主之誼的。看了她的信，我心裡某一塊地方似乎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打開蘇蘇送給我的小盒子。那朵玫瑰還是跟原來一樣靜靜的躺著，就像我第一次打開盒子的時候一樣。我閉上眼睛，任由思緒回到這個小盒子為我停住的時光... 

什麼是長大？什麼是成熟？前幾天我赫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認真的想過這些事情。一直以為長大、變成熟這些事情和身高變高、或者小學畢業了就上國中一樣，是時間到了自然就會發生的。慢慢的我才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那麼是要立定目標然後努力去達成的境界嗎？可是如果不知道這個目標究竟是什麼，又要怎麼努力呢？ 那天饅頭終於打了電話給我----從那封信到現在快要兩個月了，他第一次打電話來。我沒有哭、也沒有半句抱怨。沒有生氣。沒有責怪。我只是安靜的聽他說話、偶爾回答他的問題而已。這樣就是長大嗎？能夠壓抑住對事情毫無幫助的負面情緒，維持禮貌、客客氣氣，就是成熟的表現嗎？可是為什麼講完電話的我好難過，覺得心上被一塊大石頭重重的壓住了呢？我不快樂。如果當大人就是這樣，為什麼大家還要長大？ 

在打電話給小花之前，我幻想過好多種可能的狀況，並且一一想著我應該怎麼應對；就像隔天就要去面試的菜鳥，我緊張得一晚都沒睡。可是小花只是像沒事發生那樣的接起了電話，而我們也像沒事發生的扯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小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沒有開心或者不開心。不禁讓我覺得是某個從遙遠星球來的外星人，冒用小花的身分在和我說話----因為正常的小花要不是開心得像小孩一樣蹦蹦跳跳，就是不開心的嘟著嘴抱怨----在小花的情緒曲線裡從來就沒有這種中間值。我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多半是最近的狀況；而那些狀況我早就已經從阿雞或者牙套妹那裡聽過了。我也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只是我的生活乏善可陳，一下子就無話可說。我問小花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好玩的事情的時候，心裡真正想問的是：「你….好嗎？」問她工作上軌道了沒有的時候，心裡面正在說的是：「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跟小花說「再見」的時候，我想問她有沒有空出來見個面，我很想念她。可是我只是輕輕的說了那兩個很安全的字眼，然後就像平常一樣等她掛掉電話。如果小花遲疑著沒有掛掉電話，我會再試著鼓起勇氣多說些什麼嗎？電話那頭傳來的切斷通話的聲音，乾脆地替我解決了這個疑惑。好像不是太令人滿意的結果，但我還能期待什麼呢？ 

不知道是會計四花裡的哪一個先開始的，總之最近辦公室裡的女性同胞們都在談論敗犬與勝犬的話題。那是從一本叫做「敗犬的遠吠」的書裡面出來的字眼。作者說：「美麗又能幹的女人，只要過了適婚年齡還是單身，就是一隻敗犬；平庸又無能的女人，只要結婚生子，就是一隻勝犬。」看了還真令人覺得不舒服啊！雖然作者在書的開頭就解釋這裡的勝敗不是一般認知裡勝敗的意思，只是用來區分這兩種女性的、有點半嘲諷的字眼----畢竟結了婚而很不開心的女性和快樂的單身女性也比比皆是。大概只是為了符合社會觀感而這樣命名的吧。「小姐… 一位嗎？」 的確，自己一個人去餐廳裡吃飯的時候，常常感受到同情或者好奇的眼光----「可能是在等男朋友吧？」「唉… 真可憐。」「這樣大概很難享受到美食的滋味吧？」----替其他客人的眼光配音雖然也是單獨用餐的樂趣之一，但不能否認的當這些聲音從腦海閃過的時候，心裡的確會出現一股沉重的感覺。小時候總覺得長大了自然就是會結婚、有自己的家庭；現在覺得那樣的想法實在很天真！反而是自己一個孤單的老去、無依無靠的畫面開始在我偶爾失眠時縈繞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雖然辦公室裡這群女生，大家都還沒有結婚，可是自從敗犬的話題被提起之後，這一陣子大家的都流露著憂慮的眼神。畢竟除了幸福快樂的克莉絲之外，我們都是潛力十足的準敗犬啊！

這幾天四川地震的消息，讓我有很多的感觸。我看到生命的脆弱、也看到生命的堅韌；我看到人性的自私、也看到人性的偉大。而也只有這樣重大的災難會讓所有人一起停下手邊的日常瑣事，真正關心起另一群原本不相關的人，並且偷偷地覺得還能夠煩惱著那些瑣事的自己實在很幸福…除了跟大家一樣覺得很難過、巴不得自己也像郭台銘一樣有錢可以多捐一點之外，這個事件就像是個當頭棒喝吧！不停地提醒著我生命不是無限的，應該要好好的利用；而身邊的人也不是永遠都在的，我要努力珍惜。嗯！我決定要打電話給小花！我不想再躲起來擔心她了，我想努力重新成為她的朋友。我也要好好思考接下來的路，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應該要結束了！ By 饅頭